28

Loki轉了轉脖子。

海龍這東西除了空間狹小之外,坐起來倒是還好,如果你在米德加爾特擠過地鐵,那麼肯定會覺得他算的上舒適了。

Freyr找的品質不會太差,艙房內直接打平成為一個大的臥舖,舖上毛氈,倒也不冷,最好的部分是不需駕駛和操控,牠順著生物的本能會直接回到鐵森林與約頓海姆的交界處,然後爬上岸補充這種海獸最需要的礦物質──只有在那塊海灘上才有,這時不得不欽佩那些賞金獵人的巧思,懂得將牠當全自動海底巴士。

大傢伙在陸地上行動緩慢,但滿嘴的利牙連冰獸都不敢冒犯牠,這頭是被馴養的,不會傷害乘坐者,他們只需在海龍在沙灘上嗑藥的時候,打開最上方的骨板,離開艙房即可。

到了約頓海姆,前往王城沒有問題,但是如何回程卻相當棘手,Loki想過要召喚雷鳥,只是這麼遠的距離,他沒有把握能飛多久,也許走走停停,最快可能也要花上五、六天才能回到阿斯加德,這時他不禁懷念起中庭,那個相對來說,狹小的可憐的星球,魔法在上頭已然死絕,科技卻讓生活比在神域更加便利。

他支著頭,海龍的鳴叫聲讓艙房有些輕微的晃動,THOR靠在他身邊,睡著了,眉頭卻是緊皺著,是詛咒正在侵蝕他的意志嗎?Loki擔心起Thor來,三年前跟三年後的個性在這方面還是一模一樣,有些事,雷神打死都不會說。

也許是血統的影響,讓詛咒在Loki身上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,原來他是Norn的兒子,這個無名的女神,也許因為本身擁有的力量造就了悲慘的一生,「Norn」在古語的意思即是光陰,米德加爾特人習慣稱Mimir的三個女兒為諾倫姊妹,也許就是源自於此。

這麼算起來,他居然是那三個老太婆的外甥。

所謂命運加諸於他身上的安排,太諷刺了,生母間接被生父殺害,他從Odin口中知道自己的血統,然後殺了Laufey,三年多來他經歷過陰謀、戰爭以及流離失所,好不容易讓一切驅於平靜時,親生姨母居然打起阿斯加德的主意,真是讓人不知道該哭還笑,諸神的黃昏裡預言的種種,關於Loki毀了這個世界、又提供讓九界重生的方法……這到底是哪個無聊透頂的神經病隨意解讀預言而寫下的?

但是他知道,預言一直是隱晦的,命運也是。

Norn為什麼拼著最後一口氣只為了在王位下生下他?為什麼埋下那個小匣子?裡頭裝的的東西有可能掀起巨大的戰爭,理當交給最公正、且最有力量的眾神之父保管才行,但Odin最後走的只有封著Laufey神力的寒冰之匣以及禪若的棄子,甚至無從得知,霜巨人的王位底下還藏著東西。

Loki不了解,生母的一切對她來說太陌生了,在閱讀眾神譜系時,他甚至不知道Mimir除了命運三女神之外,還有個叫做Norn的孩子。

LaufeyNorn的爭執可以推敲出,她是在位高權重的Mimir死亡之後,才從頭顱的斷口生出,無性生殖的現象存在於一些上古物種身上,但地位等同「神上之神」的上古巨人,誕出的生命有時候不見得是後嗣,而是本身力量的凝結,有些像是Odin的狼或烏鴉。

 

艙房劇烈地顛簸起來,打斷他的思考,整個空間上下跳動著,Loki低低咒罵一聲,拉住地面的把手穩住身體,這有點像乘坐飛機時遇上亂流的狀況,但是振動的頻率更大,THOR沒他那麼有警覺,他睡著了,直接被拋上低矮的頂端,又重重掉了下來,這一摔讓他醒了,但他的臉色並不好看,滿頭大汗,確認自己身處艙房後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大口氣,彷彿慶幸從惡夢之中逃離。

「詛咒?」Loki問,上下跳躍的時間不長,只有一分鐘左右,又穩了下來,看來這大個子已經抓到東西吃了。

「……可能是吧。」THOR將散亂的瀏海用手往後抓攏,企圖讓自己清醒點。

「你夢到什麼?」

「……我記不得了,很混亂,什麼影像都有。」THOR喘了一大口氣,這是Loki首次問他惡夢的內容,之前他不曉得是沒興趣知道,或是早就知道惡夢的內容都是一些「遠離Loki」的結論。

THOR並沒有說謊,這次他真的忘了,幻覺同樣擬真,但沒有往事的變形重播、也沒有誰出來和他對話,只記得揮之不去的窒息感,就像是有人緊緊掐住他,但究竟是誰呢……THOR努力回想,夢境沒有其他人,那就是……

「有了,我夢見自己掐著自己。」他伸出雙手環成圈,做出一個收緊的動作,Loki連忙拉下THOR的衣領,脖子上赫然有數枚清晰的指印。

「該不會在夢中,我無意識……」THOR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。

「不可能,我都醒著,你沒有動手掐自己。」Loki摸摸紫黑的印子,「這個大小是女人的手指。」

一陣尷尬的沉默橫亙在他們之間,沒有人說話,但是都心知肚明,時間越來越近了,詛咒的侵蝕也就越來越可怕,另一邊的Thor也同樣令人憂心,Loki垮著一張臉,注視著毛氈上的紋路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後來,反倒是THOR開口安慰他。

「別緊張,我們不就要到約頓海姆去找解決的方法嗎?明天我們就上岸了,接下來很快,一星期之內……不,說不定一星期,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時空了,你跟Thor也會恢復正常的生……」THOR突然止住了嘴,將還未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。

是的,平安的回到三年前,就意謂他將會忘了在這裡發生的一切。

Loki倒是沒有什麼反應,只是瞄了他一眼。

「對,專注於眼前的事吧。」Loki說。

一段回憶憑空消失了並不好受,就像是靈魂被挖了一角,實際上,THOR覺得遺憾,有些事他真的不想忘,不合理的出現在未來的時空是遭人設計的結果,結局可能讓自身完全消失,可是矛盾點逐漸產生了,他發現來了這一趟讓他改變對某些事物的看法,或許還沒完全,但THOR對這見鬼的安排卻心懷感謝。

這自然是關於Loki的種種看法。

他明白自己拼命想要閃躲的情感,然而就像接縫越密的箱子,從內部受壓,炸開的威力也會更大,他早已釐清根本不是自己受了誰的誘惑,有一些情感早在過去的歲月就已經深埋,注定了THOR永遠無法憎恨Loki,即使他被稱為謊言之神,也許最真實的那面,只有雷神能去挖掘。

 

「既然你醒了,那麼我們來談談約頓海姆。」Loki拿出手機,湊到THOR跟前,「我現在慶幸自己在中庭養成了沒事愛亂拍東西的習慣,這是我在船城市立圖書館發現的全域地圖,繪製的時間應該在一百年前,看到了嗎?這裡是約頓海姆。」他將圖中一塊放大,地圖應該是鑲在牆上的,受光面有些落差,但大致上仍能看清楚輪廓。

「我想約頓海姆變化應該不大,因為城市大多建築在地底或洞窟裡,地面因為太冷,反而只有野獸棲息,我們在這裡登陸,前往Laufey的舊皇城。」

「就是我們慘敗的地方?」THOR對舊宮那一塊有些印象,但記不太清楚了,霜巨人的國度是一片凍土,舉目所見全是荒蕪的岩漠及黑色的山脈。

「是的,聽說那裡已經荒廢了,埃達華爾之戰後,Laufey的舊部已經棄城遷往西面,因為那裡離彩虹橋的入口太近,他們隨時都得擔心心胸狹窄的阿斯加德王打過來。」

「……你這句是罵誰啊……」THOR無奈的嘟噥兩聲,繼續聽Loki陳述他們的計劃,這是許多回憶裡都有的場景,他很依賴弟弟清晰的邏輯,將他當成自己的腦,以往他們並兼打過的每一場戰役都是這樣。

他們必須西行,窗過廣大的寇特荒原,那裡有許多形形色色的冰獸出沒,必須提警覺,但這條是捷徑,就算停下來休息一晚,隔天中午以前就能到達舊王城。

對於Loki來講,約頓海姆事他意義上的故鄉,可是對這裡的回憶除了戰鬥以及權謀,恐怕已經瀝不出其他的東西。

那兒貧瘠、清冷,永夜的天際懸掛著兩個不祥的血色之月,像是霜巨人的祖靈,從不闔眼地注視這塊什麼也長不出來的大地,

「我有些好奇,為什麼霜巨人戰鬥的素質這麼強,卻可以把自己的國家搞得這麼糟糕?」THOR想起當時去約頓海姆的情形,就算貴為王宮,Laufey的地盤卻只是個大一點的洞窟,連像樣的裝飾也沒有。

「也許是倒楣被阿薩神族趕到不毛之地的原罪,也可能是Laufey的窮兵黷武,他卻實……是個該死的人。」Loki頓了一下,提及生父的名字勾起了他種種不愉快的回憶。

「……我一直有個疑問,你能告訴我,你在靈魂碎片裡看到了什麼嗎?為什麼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在約頓海姆?又為什麼,你剛回神時,表情這麼悲傷?」THOR其實一直想問,藉著這個機會順水推舟了,他猜想也許Loki見到的是有關Laufey的事,目睹自己被遺棄或是弒父的過程,無論是哪個,都是煎熬。

「我見到了我的母親。」Loki沒有閃避問題,只是垂下眉眼,扁了扁嘴,「生下我的那個。」

THOR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甚麼話,張著嘴欲言又止的神情傻的好笑。

「別這個臉,我沒事。」Loki坐的有點累,索性趴了下來,「那是我生母的靈魂碎片……老實說,我寬慰不少,無論是被拋下、或是為了向Allfather證明自己,所以殺了Laufey的事。」

他沒有再說下去,THOR自然地伸出手,撫摸他下顎與頸部接合的線條,這一直是兄弟間親暱的小動作,不僅代表「Loki,聽話」,也代表著「我知道」。

「嘿,老哥,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Loki瞇起了眼睛,表情像是一隻溫順的狗、或是小貓,「你記得當初你登基的時候,我問了一個蠢問題嗎?」

「要不要吻我那個?」THOR停不下他的手了,他仔細描著弟弟的輪廓,彷彿回到那個時候。

「我其實一直在想……如果你回答Yes會是什麼結果?但是後來我覺得,那時候你笑著迴避,或許才是最好的答案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痛會使人成長跟珍惜,走得太順遂的生命並不完整,如果再重來一次,我還是希望你的反應跟之前一樣。」

「……是嗎?」THOR的大姆指描上他的嘴唇。

「還是你現在要反悔?」Loki看著他。

 

THOR將嘴唇貼了上去,他覺得自己需度了漫長的歲月後,終於抓住了一些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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