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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利街一向是黑城最熱鬧的地區,古往今來,無論更迭多少政權,這條街始終是黑霧裡發光的寶石項鍊,它是貿易中心的所在地,沙漠的扼口,連接南與北的通道,數百年前就矗立在此地的紅月廣場是項鍊上最奪目的主鑽,燈光從圓形的建築物裡透出,折射出繚亂的色彩,即使在華納人統治的今日,依然不減往日丰采。

沿著廣場兩條長街林立餐館、酒吧,或是更多豪奢的享樂場所,穿著華麗的交際花挽著男人的手,笑的無比燦爛,遊人如織,高雅的樂音悠揚,可是,這些都不印來是卡利街真正吸引人的地方,大街背後的小巷子裡,才是其菁華所在。

你想到的壞勾當,在這裡應有盡有,打著酒館做掩護的私娼、餐館的地下室裝滿軍火,沙龍和奴隸市場只隔了一道牆。

卡利之星就是這麼一家「複合式」的酒吧,娼妓穿著曝露,直接在吧台區供酒客挑選,價錢談好了就能帶上樓,當地的黑白兩道談判通常也在這裡,比如向華納官僚行賄的交易。

它的幕後老闆就是當地的政務官,公器私用地派了訓練有素的軍人站崗,擔任保鑣的角色,不過,該處也是「龍蛇混雜」一詞的最佳映證,就算有官兵駐守,鬥毆事件依舊時有所聞。

「大人,今天是什麼風把您吹來?」門房笑瞇瞇地接過一件深藍色的大氅,他是個侏儒,拿起沉重的衣物卻得心應手,掂起腳尖一拋,直接把衣服掛上了牆。

「別緊張,單純來吃個飯。」大氅的擁有者是個童山濯濯的中年人,碩大的酒糟鼻及滿佈坑疤的臉孔,大腹便便彷彿臨盆的婦人。

Dalton大人──」甜膩的女聲響起,風韻猶存的美婦人迎向中年人,「唉呀,我可想死您啦,這麼久不見,都在忙些什麼?」

「還不就是那些爛事?」中年人挑眉,右手熟練地攀上女人的腰枝,「剛從皇城回來,忙都要忙死了,Fryer大人對瓦爾哈拉的逃犯非常生氣,差點就要因為這件事降了我兩級……」

「那與您何干呀?不是監獄的責任嗎?您是首席法官,該管的不是犯人入監之後的事吧?」女人嘟噥著,她其實覺得讓這禿頭摟得噁心,但是沒有辦法,人家是達官顯貴,想要掙一口飯吃,就得討他歡心。

「我也覺得很不平哪!妳說說,讓強盜逃走是監獄的無能,為什麼連這事也要算到我頭上來?現在上頭急的要人啊,而且要活捉,我這把老骨頭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一張椅子不偏不倚地摔到倆人跟前,砸成半毀狀態,女人轉過頭去,厭煩地皺眉,回身時隨即換上燦爛的笑臉安撫。

「我吩咐保鑣過去看看,別掃您的興。」

禿子點了點頭,飛來的椅子沒嚇倒他,畢竟鼎鼎大名的北方首席法官,見過的場面不少,這點小插曲在卡利之星不過是家常便飯;只是他想也沒想過,下一秒砸過來的東西就不是這麼簡單的玩意兒了,酒吧的保鑣撞上他的肩頭,重摔在地,雙眼翻白、口吐白沫,四肢不規則抽搐著,看來只剩下三分之一條命了。

「到底怎麼搞的?鬧事的是誰?」這下女人生氣了,鬧事的人不是沒有,連保鑣都受難得到不多見,她扯起喉嚨,破口大罵,不顧當前貴客,再怎麼說,這些看門的都是職業軍人,讓人打著玩,不就等同搧後臺大老闆巴掌嗎?

匡瑯一聲,又一個保鑣倒地,撞倒一排桌椅,這個的狀況更慘,手臂向後翻折九十度,口鼻冒出大量鮮血。

「誰敢在我這裡鬧事?」女人右手一掃,揮開路中的傢俱擺設往前,她的瞳孔陡然倒豎,臉側出現鱗片般的痕跡,前端分岔的舌頭從兩片紅唇間透出,嗅聞空氣裡濃厚的血腥味。

血腥味來自後區座位的兩個男人,那裡原本有個魚缸,豢養兇猛的蛇魚,現在魚缸被砸破,離水的猛獸扭動身軀撲騰掙扎著,留著紅鬍子的男人滿身都是玻璃,鮮血落下,將大片地毯染成深黑色;另一個也好不到哪裡去,他已經倒下了,兩隻眼睛還死死盯著前方,臉上全是鮮血。

「快拿鐵鍊來!要粗一點的!」紅鬍子吆喝著,心有餘悸的旁人驚恐地四散,數十個身強體壯的保鑣,卻沒人敢向前。

「是你!」原本怒氣沖沖的女人一看見紅鬍子,竟然退了兩步,直到紅鬍子再度催促需要鐵練時才回過神來,趕緊要手下將鎖大門用的取下。

「快通知警備隊,通緝犯在這裡……還有……」女人指揮保鑣抽出腰間的武器,對準地上橫臥的兩人,「告訴Dalton大人……他立功的機會到了……」

 

沒有人知道打鬥什麼時後開始,許多人正在酒酣耳熱之際就被巨大的聲響嚇的清醒,地上的兩個人,紅鬍子還在喘著氣,過重的傷勢讓他無法起身,另一個較年輕的男人已經失去知覺了,看來是被下藥迷昏的。

「我正等著你自投羅網呢。」肥胖的Dalton抹抹額上的汗水,確認嫌犯已遭五花大綁、沒有反制能力後他才敢向前。

瓦爾哈拉的紅鬍子可說是「享譽四海」的大盜,一年前華納士兵好不容易逮到他時,就是首席法官Dalton審判他的。

「……日安……法官大人……」紅鬍子嘴裡咕咕咕地冒出血泡,居然還有力氣說笑,「有個好……好消息帶給你……聽聽?」

「你趕回來赴死就是最好的消息。」Dalton笑得酸溜溜,依照當地習俗,每年冬天結束前他們才會開始處決犯人,一來,犯人的靈魂會被冬之女神帶走,帶到更遙遠、更冰冷的國度,不會危禍當地的人民;二來,人們深信著在犯人的屍身上播種長出的藥草最能治病──這個說法在數千年前就存在了,以Ymir和巨靈神為共祖的區域,更加盛行,因此無論是約頓、華納或是阿斯加德,賜死死囚的時節都是相同的。

「……呵呵,能做個商量嗎?將功折罪?」紅鬍子吃力地舉起手,想向Dalton示好,臃腫的法官拍掉沾滿血污的手,用輕蔑的語氣說:「你有資格談嗎?」

「……噢……」他激烈地咳了起來,血水、唾液混著幾顆牙齒,看來另一個男人出手一點也沒留情,紅鬍子這樣的大塊頭都能被打得半死不活。

「我以前嘴硬……是我不好……」他擦掉嘴角的血,嘆了一口氣;「當你知道自己宣示忠誠的對象居然只是盤算著……該怎麼除去你的時候……唉,大人,您懂得,哪種感覺就像是替主人賣命的獵犬被親手宰掉,成為招待客人的佳餚。」

Dalton挑了挑眉,要左右把紅鬍子從地上架起來。

「好吧,我就恩准你這頭笨狗吠個幾聲。」

 

瓦爾哈拉從沙漠崛起已經有四、五十年歷史,早年他們只是做些走私農產品、逃避關稅的小勾當,當地的生活頗為艱苦,在他們的幫助下,幾個聚落的村民都因此改善生活,Tilda女王對此類組織一向懷柔,認為他們沒犯什麼罪,頂多罰些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後來,Fryer政變,不僅大舉剿滅幾個瓦爾哈拉的據點,甚至屠殺受過他們恩澤的村子,奪走組織大半財產,兩方的關係從當時開始緊張,駁火多次,至今就像炸彈與引爆器,一觸即發。

「……大約就是那個時候,雷神出現了。」紅鬍子喘了一口氣,Dalton命人替他暫時止住了血,人還是十分虛弱,只能癱在座椅上完全不能動彈。

紅鬍子口中的「雷神」就是被鐵鍊綁住的男人,大約八、九年前,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殺進瓦爾哈拉在鷹谷的據點,那是紅鬍子最初的發跡地,兩人不打不相識,因為處境相似,單槍匹馬的「雷神」於是加入僅剩十餘人的小集團。

「雷神」不僅能打,頭腦也十分清晰,在他的主意下,「瓦爾哈拉」開始吸收流浪的異族戰士,攻占軍隊的據點,搶奪資源,聲勢逐漸壯大,「雷神」也因此獲得成員的推崇,成為領導者。

這個年輕人頗有心機,他從不讓人知道自己的出身,對來到約頓前的往事也絕口不提,即便是身為心腹的紅鬍子;他隱身幕後,從不和大幹部以外的人接觸,只能透過特殊的方式和他取得聯絡。

「朝西南方焚燒松木和白楠木,有隻烏鴉會替我們送信,平時就是這樣找他。」紅鬍子說,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好像真的傷的極重。

「聽起來……是巫術?或是操獸師?」Daltom的眼睛瞇了起來,躺在一旁被五花大綁的年輕男子來頭挺耐人尋味,如果不是由紅鬍子本人親自將他供出,他也想不到瓦爾哈拉幕後的操盤手竟然另有其人。

「……我不知道,只知道他能操縱雷電……天候……那一天晚上,我們就是收到他的訊號……那珥瓦峽的暴風雨讓守衛慌了手腳,我們才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紅鬍子又嗆了幾口血,劇烈地咳了起來,Dalton對聽到一半中斷的故事感到厭煩,要手下打些速效藥品,好迅速滿足他的好奇心。

等待紅鬍子能繼續說下去的同時,Dalton繞到另一邊去看被稱為「雷神」的男人,他低垂著頭,半長的棕髮被髒血染的亂七八糟,臉上爬滿青紫色的筋,爆突的血管看起來十分駭人,他的呼吸很淺,淺到不仔細聽,還以為人已經死了。

典型的「尼德霍格」中毒症狀。

以惡龍命名的毒草是珍稀的藥材,氣味近似芳香的醇酒,Dalton皺起眉頭,這東西他挺熟悉,這是上流社會才知道的秘密,其萃取液被稱為「眼淚」,通常用來獵艷,不會置人於死地,卻能讓人暫時失去知覺,任人擺布。

看樣子紅鬍子用的是劣質品了?真正的「眼淚」劑量精純,不會讓臉孔浮出那些難看的血管,也不會發生下了藥人還在掙扎的問題。

血液混著葡萄酒成了略稠的物體,踩的他鞋底黏糊糊的,情況很明顯,心懷報復下屬弄昏了讓自己受盡委屈的頭子,要讓他付出代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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