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
Chris刻意把鬧鐘調早了兩小時,他悠閒地下樓,想趁白天熟悉附近狀況,順道尋覓美味的早餐。

對一個旅居的人來講,這類探索是吸引人的,待在北京的日子他沒餓過,不僅外來食物種類多且道地,就算是當地傳統口味──包子、雞蛋灌餅或豆漿油條也很對味;他晃了一圈,還走進回民街,即使有不少店家一大早就有營業,但動輒就是手把羊肉、肉丸胡椒湯之類的重口西北式早餐,絕不是他的腸胃能習慣的。

繞了一圈後,他絕望地走進STARBUCKS,至少這裡還有不鹹不辣的麵包。

 

「媽呀!你起這麼早幹嘛?」Cevans坐在靠窗的長桌,一進門就朝著他喊。

「你也起得很早呀,現在才六點十分。」Chris看看腕上的錶,Cevans穿著運動衣褲,髮根還有點濕氣,腳上的一雙慢跑鞋透露他方才的行程。

「慢跑?」Chris在他旁邊坐下。

「是啊!」Cevans回答地有點驕傲,「飯店沒附健身房,只好靠自己囉,我房裡有一套TRX的器材,有需要可以跟我借。」

TRXTotal Resistance Exercise的縮寫,一套專業的健身器具,架設簡單,能利用有限的空間做重度的肌肉鍛鍊,美國的海豹突擊隊、消防員或是好萊塢演員都會運用它的懸吊系統做重量訓練,昨天從機場回到市區時Chris幾乎把自己大學以後的事全跟Cevans交待了,包括他當過健身教練……當然,現任「女朋友」的事還是先保密就是了,他和Tom的關係是個機密,只有自稱「腐女子」的Jaimie跟出櫃〈其實是被逼問〉時恰巧在場的Zack知道。

巧合的是,Cevans在美國時也當過健身教練,這兩個相同點甚多的人都知道TRX系統。

「怎麼你沒買一套在身邊啊?」Cevans撞了撞Chris不遜色於自己的二頭肌,「你看起來並沒有荒廢健身啊。」

「噢,我跟Tom買了公司附近健身房的會籍,有時候會去……」

「公司附近?你是說大使館那間……天后跟他的香港明星男友被拍到的……那家俱樂部?」Cevans不愧是在中國待一陣子的幹部,八卦消息沒有漏接。

「入會費不是不便宜嗎?嗯……可是它設備很好,交通又方便吧?光泳池水道就是奧運規格的標準池,而且走下來就可以到……」撇去八卦的部分不談,Cevans對健身房也夠專業就是了,畢竟他也待過北京,應該會順道去參觀就在同棟大樓地下室的會館。

「是啊,從三月份開始,之前我也只是沿著小區慢跑囉。」Chris笑的有點心虛,若非兩人同時入會的優待專案,精打細算的他也不會買那麼貴的會籍……雖然游泳池跟SPA設備挺值回票價就是,可是每個月看信用卡帳單時,那行扣款數字還是讓他感覺牙根酸了一下。

「不過,你跟Tom這麼好,我還真有點意外。」CevansTom算是同期派駐中國的同事,論共事資歷,他的確比Chris多上好幾輪。

「嗯?」Chris疑惑地抬起頭,「他……Tom人滿好相處的吧?怎麼說意外呢?」

Tom的人緣一向不差,嘴甜、有禮又會炒熱氣氛,在客戶之間也頗受歡迎,此言一出,還真讓Chris好奇室友、主管兼伴侶的另一番評價。

「不是說他人不好,而是,距離感……你知道……」Cevans搔搔額角,大概在琢磨哪些詞彙比較恰當,「我跟他認識快兩年了,就算合作愉快、相處也沒有問題,但是那股距離感只是縮短、就沒有完全消失……就是……在私領域上,你以為自己很了解他了,實際上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……」

娃娃臉讓認真思考的Cevans像高中生在解數學問題,他的手指敲著桌緣,有些著急,「打個比方說,你知道他習慣吃草莓口味的軟糖,順手買了一些回去,他很高興,確實也喜歡草莓口味……但是……其實他此刻更想吃芒果……唉,我不知道怎麼比喻,總之都是一些小事,你別誤會,我沒有不喜歡他,絕對沒有!

 

一語中的!

Cevans說出了Chris的心聲,這個莫名其妙的比喻他居然懂,就算每天睡在Tom身邊,Chris始終猜不透那顆腦袋到底在想什麼;無可厚非,一個人本來就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,可是套在Tom身上,下一步難以預測的機率就變得很高了,就拿把Chris丟到西安這件事來說吧,猛然的,Chris居然有過「是不是生活圈的重疊率太高了,Tom覺得需要獨立空間」這種可能性。

「他是不是水瓶座啊?」Cevans開始替自己的麵包抹上奶油了,彷彿思考了一陣會累似的,「你知道嗎?我有個高中死黨也是水瓶座,有時候……我簡直想拉開他背後的拉鍊看看是不是有外星人躲在裡頭……」

Chris無法反駁地點點頭,這個精闢的形容到底是誰先說出來的?實在該列為名言佳句,放在水瓶座……尤其是水瓶男身上,太貼切了。

「噢,我就知道!既然是水瓶座,那就好理解一點了,超出常規嘛!」Cevans聳聳肩,咬了麵包一口,「對了,上次開會碰到他,覺得他好像變胖了,他以前瘦的很誇張……沒多久以前的事,你應該很清楚啦,他說他談戀愛了,幸福胖!LOVINGLOVING耶!進行式!」

Cevans一講到八卦就精神奕奕,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,「你跟他那麼熟,有沒有看過他女朋友啊?是同事嗎?我滿好奇誰有能耐跟他交往的。」

「嗯……我們認識……」Chris的回答有些底氣不足,典型的心虛表現,何止認識,熟透了好嗎?

「是喔,那……正嗎?」Cevans的雙眼繼續發送求知電波。

「滿高……嗯……運動型的……」Chris吞了一口水,沒料到Tom會跟Cevans談到感情,他還以為英國男個性低調。

「運動美女?」

「……呃,不算醜啦,但不是我的菜……」Chris笑得虛弱。

「喔,我還以為他會交個女文青呢,運動型……出乎意料。」Cevans摸摸下巴,點點頭,「他只跟我透露對方胸部很大,這是炫耀吧?」

「───!」

Chris倒抽一口氣,還好還沒去點咖啡,免除噴了Cevans一身的煩惱,他真的越來越不懂水瓶座英國男人,難道Tom四百多年前來自星星嗎?

「那你呢?嘿,我們昨天聊了這麼多,怎麼沒聽到你提到目前的感情生活?」轉了一個話題,Cevans開始八卦眼前的人。

「……我嘛……哈哈……」Chris乾笑,他不想說謊,也不想讓對方進一步逼問,所以說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。

「是有喜歡的對象……不過,現在事業為重。」保守、安全。

「對了!我先去點早餐,實在餓扁了!」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Chris跳下椅子,生硬退場。

而此刻恰巧走進店內的Coulson夾著晨報,如同救世主般出現,停止Cevans延續話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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