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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到這裡作什麼?」Laufey正揮舞冰刃砍掉一個金甲士兵的頭,染滿血的頭盔上刻著Odin的紋章。

女人咯咯笑了起來,聲音粗啞難聽,但笑著的同時,Loki卻感覺到眼淚不斷從兩頰滑落。

「瘋女人!妳真的瘋了不成?」Laufey用另一隻手刮了她一巴掌,恨恨罵了聲,女人被打飛了幾步遠,跌坐在地上,下身流出更多帶著血水的液體。

「也罷,要來送死我也不會阻撓妳,就跟妳肚子裡的雜種一起去死!」

「他是你的孩子!」女人憤怒咆哮,陣痛加劇,「你無法阻止命運的,Laufey,你的兒子會殺了你!」

「噢,親愛的,這倒提醒了我一件事。」Laufey走近,用他巨大的身軀睥睨著女人,「Mimir的私生女、智巨人的精魄……妳是多麼傑出的預言者,妳說對了,這個孩子誕生在我的死敵打進來的時候,他的確是個受詛咒的孩子。」他將女人高舉了起來,看著她的腳在半空中亂蹬,「不過你可能算出,我會這樣對妳!」

Laufey粗魯地將女人扔到一旁,她的額角撞上寶座旁的石柱,溫熱的血液流了出來,沾濕了半張臉,可是這點痛根本無法與下身被撕裂的感覺相比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破體而出,她清楚的知道,孩子就要出生了,生父口中的詛咒之子!

 

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」她發出震天的哭嚎,但Laufey已經沒空再與她糾纏,他正忙著刺穿阿斯加德人的身體,更多的士兵往宮殿聚集,耳邊刀戟相交及冰獸的怒吼聲不斷,淹沒了女人的慘叫。

Loki的靈魂顫抖地看著這一切,他知道自己正在窺探生母的記憶,這個在戰場上生下兒子的女人,視線被黑髮及鮮紅佔據,她流出血淚了,像一隻四肢被切斷的蜥蜴,在地上詭異地滑行著。

「……我知道你來了,我正在等著你,我的兒子。」女人口中吐出血沫,她的子宮頸不斷收縮著,不知道是對著腹中的嬰兒說,或是潛入她意識裡的Loki

「……你來這裡……找一個真相……」她吃力地爬進寶座下方的空處,那裡結滿了蛛網及灰塵,Loki想以自己的意識說些什麼,卻無法參與歷史的對話。

「我就要死了,但我知道有你天你會來。」她將全身熱能全都集中在下腹部,扯開肚子上的布,讓皮膚直接貼著冰冷的地板,突然之間,Loki意識到有股力量將自己推開,他仍然以母親的視角觀看著這一切,卻不再感覺椎心刺骨的疼痛。

「我是你的母親,來自混沌的Norn,從智巨人Mimir被砍下的頭顱出生……我預知未來、超越未來……但我只為了一個目的而來……」她咳了幾聲,平淡地像是在誦讀詩文,她用指甲將地磚抓開,指尖濺出血來,Loki不曉得一個女人的力量能有那麼大,或許因為分娩的痛苦已經掩蓋指甲掀起的感覺;她使勁地挖刨著,一個淺淺的土洞成形,然後朝著洞口嘔出一個指甲片大小的匣子,同時,她覆起凍土並念起了咒語,讓地面恢復原本的模樣。

而後,細碎的哭聲出現了,孩子出生了,名喚Norn的女神咬著牙,用盡最後的神力將咒術裹住孩子全身。

那是一個全身泛著藍光的嬰兒,比起一般的霜巨人,他十分瘦小且孱弱,連哭聲都若有似無,Norn像一具屍體般趴在約頓王的王座下,連搆到孩子的力氣也沒有,她就要死亡了,這也表示Loki的意識必須儘快脫離,否則他將被困在這裡。

可是這一瞬間他恍惚了,生性使然的孺慕之情策動著Loki,巨大無比的悲傷與無力感填滿了胸口,這是既定的事實,回憶無法被改寫,只能眼睜睜看這陌生又熟悉的「母親」死去。

他想起了一些事,一些漂浮在溫暖的水域裡的感覺漸漸湧上了腦海,曾經有個女人撫著肚皮清唱著古老的歌曲,曲調令人落淚,如果此刻的他,真的能夠流出眼淚的話。

「……你看著……你正在看著……我的兒……這是我留給你的、你注定要尋找的東西,在遙遠的將來,你會拿回來……」Norn的手指輕敲著方才埋著小匣子的地方,斷裂的指緣及翻飛的皮肉怵目驚心,雖然她語意不明,但或許是母子連心,Loki清楚的知道那是裝著時間秘密的盒子,它能夠將屬於過去或未來的人,送回原本所屬的時空。

 

戰爭的喧囂聲漸遠了,取而代之的是水漩呼嘯的轟然巨響,Loki被一股能量吸住,離開Norn的意識;脫離的手法相當粗暴,他被捲入出現在半空中的漩渦裡,黑水鑽進了他的鼻腔,離心力拉扯著,讓他想起在中庭家裡的那台洗衣機,接著,在他被拋出去的最後一秒,Loki終於看見了生母帶著微笑死去的臉。

 

 

「你還好嗎?」THOR連忙上前拉住Loki,才沒讓他整個人彈下去,但Freyr就沒那麼幸運,他摔得有點重,正掙扎地從地上爬起。

Loki閉起眼睛調適一下暈眩感,再張開眼睛,THOR擔憂的臉浮現在眼前,這才確定了自己已經從靈魂碎片裡逃了出來。

「你還好嗎?」THOR再問了一次,他問的是「你還好嗎?」,並非「東西找到了沒」,這讓Loki多少有點寬慰,在目睹生母及生父那些不甚愉快的回憶之後,這個耿直的傻大個兒一直像道刺眼的陽光,在Loki的生命中,蠻橫,卻十分溫暖。

「……我們必須去約頓海姆,THOR,我們要去約頓海姆。」Loki的表情悲傷的嚇人,THOR愣了愣,開口問道,「約頓海姆?」

Freyr整了整袍子上的灰塵,作勢咳了兩聲,Loki的臉色才恢復正常,重覆了一次,「東西在約頓海姆。」

「好,我們明天就出發。」THOR順著弟弟肩膀的線條,毫不猶豫地說,但Loki心裡其實明白到達該處的困難度,即使早有準備,但貿然前往還是危機重重,尤其他們身負詛咒,無法使用任何傳輸法陣,約頓海姆在海的另一頭,該花多少時間跨過去,本身就是個不定的因素。

但是THOR認真的模樣不像在哄他,Loki甚至錯覺,去約頓海姆從THOR口中講出來就像從他在北京的房子走到地鐵站那麼簡單;「你有什麼好方法能到嗎?要快。」Loki瞄了他一眼,THOR露出神秘的微笑。

「我在晉見所排隊的時候聽到有趣的傳聞,通說華納海姆派人去了中庭,習得一種叫做潛水艇的技術。」他轉過頭來,看著Freyr,「聽說這東西速度跟大海獸一樣快,我知道船城週圍有著數道海流,如果讓我們坐上這玩意兒,再找到通往約頓海姆的冰之流……應該一天就能到吧?」

 

不僅Freyr愣住了,連Loki都睜大眼睛,這麼有腦的話是哥哥說的出來的嗎?小時候那笨蛋的地理幾乎死當,每次都是靠Loki替他寫作業才勉強及格。

「……幹嘛目光一致地看著我?我只是在覲見所裡聽說的,有批賞金獵人想進鐵森林抓樹精,我只是剛好聽他們說的……」講到最後,THOR的聲音越來越小,也越來越不確定自己說出口的只是蠢話,或是有用的情報。

「不,潛水艇這東西是有的,但我們稱它叫海龍。」Freyr回話,「但危險性太高,只有那些窮瘋的賞金獵人才會用……你們要的話,我可以幫你們弄一台。」

「……Freyr,真的太感謝你了,我為自己一直以小人之心看待你道歉,往後你有麻煩,阿斯加德一定幫到底。」THOR喜出望外,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並非善類的俊美王子,居然不計前嫌地幫了他們這麼多。

「不用謝,我是想到…你們能這樣……為對方挺身而出,如果是Freya遭難……我……」Freyr搖了搖頭,沒有再繼續說下去,他其實覺得這對兄弟簡直是瘋了,不合邏輯的戰法、莫名其妙的詭辯以及惡毒的威脅利誘,所有與他們相處的經驗都很糟糕,但是,居然能夠令海神王子萬分感動。

「對了,我還有一件事告訴你們……這是我輔陣時無意發現的……你們受了詛咒,對吧?」他張開嘴,將舌頭頂上顎間,指了指舌根的位置,「我不會解毒,但可以告訴你們,在舌根處有個細小的痕跡,它在很裡面,你幾乎察覺不到,但這就是詛咒的記號,只有等它消失了,人才真正安全。」

THOR連忙頂起舌頭,Loki掐著他的嘴看,果然有個火燒似的印子,不自然地出現在舌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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